第(1/3)页 两万突厥铁骑压上来的时候,朔州城墙在抖。 不是怕——是真的在抖。 马蹄踏地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,城垛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,掉进守城士兵的脖领子里。 没有人去抖。 所有人的手都攥着武器,指节发白,眼珠子盯着北方那片越来越大的沙尘。 苏无为站在北城楼最高处。 风卷着他的青衫下摆啪啪响,脸上那副水晶片眼镜被沙粒打得噼里啪啦,他没擦。 眼镜左上角的数字在跳:31天4小时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嗓子眼里那股血腥味压下去,转身看着张公谨。 “张都督。 地雷引信总绳,交给我来拉。” 张公谨犹豫了一息。 不是不信任——是他看见苏无为握绳子的手在发抖。 那不是害怕的抖,是虚。 三天没合眼的虚。 “苏少监,你的身体——” “死不了。” 苏无为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,“这绳子连着城外一百颗地雷的引信,燧石发火装置是我装的,没人比我更清楚该在什么距离拉绳。 早了炸不到人,晚了骑兵冲过雷区就来不及了——张都督,这绳子只能我拉。” 张公谨看了他一眼,不再劝,转头吼了一声:“全军听令——苏少监掌总发火! 没有苏少监号令,任何人不得放箭!” 城墙上,三千守军同时握紧了武器。 弩手的手指扣上悬刀,刀盾手的盾牌抵紧了垛口,火头军把希腊火罐搬到垛口下码成堆,罐子碰罐子,发出闷闷的陶响。 王孝通抱着那本写满公式的账簿蹲在床弩旁边,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抛物线——他还在算,老头说打完仗之前要把仰角和射程对应表再验算一遍。 裴惊澜带着游侠儿守在城墙豁口处,那是三处最薄弱的位置,沙袋堆的临时工事背后,站着四十条长安来的汉子。 她的横刀出了鞘搁在肩头,刀刃映出远处突厥人的狼头大纛。 阿沅把提神汤搬到伤兵营门口,十口大锅一字排开,她站在锅前面,手里攥着药勺,目光却一直往城楼方向飘。 李淳风展开三张火符,贴在垛口内侧,指间灵力流转,符纸上的朱砂在微微发光。 他的罗盘指针已经断了,但他没管,直接揣进怀里。 远处,第一面狼头大纛破雾而出。 号角声撕裂了朔州清晨的天空——低沉,悠长,带着狼群围猎时的那种残忍和耐心。 突厥人来了。 阵前,一骑黑马越众而出,马上之人身材魁梧,满面虬髯,弯刀横在马鬃上,刀刃映出朔州城墙的轮廓。 阿史那社尔——颉利可汗的弟弟,统领突厥先锋三千骑的猛将。 他在距城一里处勒住战马,眯着眼打量朔州城墙。 土城,不高,三处豁口用沙袋填着,墙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不到三千人,大部分是守城步卒,连骑兵都没几队。 他嗤笑一声。 嗤笑从鼻腔里喷出来,在白毛风里凝成一团雾,被身后的副将听见了。 “区区土城,也敢挡本汗的铁骑?” 他挥手下令。 “攻城! 第一队,一千骑,直冲城门!” 马蹄如雷。 一千匹突厥战马同时扬蹄,弯刀如雪,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刃。 骑兵的吼声震天动地,草原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冲锋呼号,像狼嚎,又比狼嚎更沉——沉到能让人胃里发凉。 城墙上,有守军的腿肚子在打颤。 裴惊澜攥紧了刀柄。 李淳风指尖的火符亮了一瞬。 张公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 苏无为没动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——水晶片磨制的望远镜,边缘粗糙,镜片上有三道磨痕,是三天前他用系统编译的,花了整整一小时寿命。 他把望远镜举到右眼前,左手攥着那根贯穿竹管的麻绳总引信,指节搭在燧石发火装置的拉环上,一动不动。 “五百步。” 他报出第一个数字。 声音不大,但张公谨听到了,裴惊澜听到了,李淳风听到了。 “四百步。” 马蹄声越来越响,城垛上的沙土震得滚落。 “三百步。 两百五十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