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只要前一年赚了钱,我就会觉得第二年理所当然还应该赚得更多。 后来整个日本都这样做了一遍。 我只是比他们早了几年。 这个发现没有让我好受多少。 只是,它让我终于没办法再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女孩。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而已。 …… 一九九零年秋天,报纸开始大篇幅报道失业、欠薪和企业倒闭。 我又一次看见了西园寺三个字。 这次是在救济公告上。 西园寺拿出钱,越过已经破产的会社,把一部分欠薪直接发给工人。后来又有人组织起独立劳工互助会,替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工人接新的项目。 仓库里有人拿着报纸感叹,说西园寺家真有钱。 另一个人说,有钱人偶尔做点善事,也是为了名声。 我坐在旁边吃妻子早上捏的饭团,一直没有接话。 我当然知道西园寺家很有钱。 我更知道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用钱的。 至少,我以前管工厂的时候,从没想过一家已经倒掉的会社还欠着工人工资,与另一个集团有什么关系。 我会说,那是原经营者和银行的问题。 皋月却把手伸了进去。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收买人心、接管劳动力,还是出于其他什么打算。 大概都有。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单纯做好事的人。 可桥洞下面拿到工资的人不会在乎动机。 他们只知道孩子终于有钱去医院,房租可以再交一个月,明天还有地方能够开工。 我看着那份报纸,忽然第一次认真想,如果当年的大阪工厂没有倒,如果我一直坐在常务的位置上,我会变成什么样。 答案大概不会很好。 那几年里,我多半也会跟所有人一样,拿着不断上涨的土地去银行借更多的钱,扩建工厂,增加投资,再把每一次上涨都当成自己判断正确的证明。 等到银行收紧贷款,我手里的摊子只会比大阪那间工厂大得多。 想到这里,我又想起了皋月。 她拿走了我的工厂、职位,还有我最想证明给修一看的那点东西。 那时候我恨不得她为此付出代价,后来却不得不承认,如果那场失败再晚几年发生,我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更大。 这并不会让我感激她。 她算计过我,这件事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。 可我也终于没办法继续告诉自己,我只是输给了皋月。 那份合同是我签的,扩产是我决定的,外包工厂也是我找的。后来整个东京都犯了一遍相似的错误,我站在旁边看了几年,才终于看清自己当初究竟做了什么。 至于修一…… 我低头看了一眼报纸,又想起这些年来一份接一份、“恰好”落到西园寺旗下的工作。 我们谁都没有把这件事说破。 我也不准备现在去问。 只是那一天以后,我忽然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地干下去了。 这些年我进过工地,待过仓库,跑过配送,也在门店和娱乐场所做过杂活。我以前只觉得自己是在还债,做完这一份,再去下一份。 可如果下一份工作依旧会来,我至少应该弄明白它为什么这样运转。 货为什么会堵在仓库,工地为什么会延期,一个班组真正离不开的是谁,账面上省下来的钱最后又会从什么地方花回去。过去坐在常务办公室里的时候,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些东西。 现在有人把它们一件件摆到了我面前。 那就看清楚一点。 我已经输过一次了。 总不能六年过去,再输得和当年一模一样。 第(3/3)页